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關燈
著正想說什麽,卻被徐小雨搶先了。

徐小雨看著他倆:“師兄,今天謝謝你們啦。其實老師師娘的意思我也知道,不過感情這種東西是強求不來的。所以,小杜師兄不要往心裏去。”

能當祁仲清的學生,自然是聰明絕頂的。徐小雨在赴席前就知道祁老師夫婦的意圖,在宴會上又清楚地感覺到了杜閑無意識流露出的無奈和抵觸,因此索性在事後直截了當地指了出來,以免對方煩惱。

師妹這麽坦率,卻讓杜閑有些羞愧。

“不好意思……”杜閑緊了緊雙手,“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徐小雨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突然冒出來一句,“小杜師兄,你的眼鏡很好看,和你挺搭的!”隨後沖他們揮了揮手,然後背過手蹦蹦跳跳地進了宿舍樓。

杜閑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梁上並不會輕易往下滑的新鏡架,笑了一下。

把徐小雨送回宿舍後,杜閑和祁沖無所事事地在醫科大隨處可見的槐樹蔭下漫步。

“這回真不走了?”杜閑看著不遠處籃球場上活躍的身影,日頭正好,光和影子在他們靈動的步伐間相互追逐跳躍,杜閑眼中不由得帶了幾抹羨艷的神色。

“是啊,國外也沒什麽好的。爸媽年紀也大了,肯定得留S城照顧他們。”祁沖也看,“想起來咱們本科那會兒你老不愛動,我非得拉著你出來打球,還練三分。毛主席怎麽說來著,‘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杜閑笑:“還崢嶸歲月稠呢,一個都沒中,醜死了都。”

“不,”祁沖糾正,“中了一個。我還記得那是周六晚上,咱們剛上完自習。”

杜閑有些詫異:“這你還記著呢?”

“當然。你還跟我打賭,投進一個讓我請雪碧呢。”祁沖對不遠處投射過來的女孩子的目光眨了眨眼,綻出一個充滿魅力的微笑,“對了,別說我了,你呢。就在綜院待下去了?”

“嗯,”杜閑垂下眼簾,“你也知道,綜院算是國內頂尖的精神專科醫院了。在這裏能學到挺多的,也能……幫助很多人。”

祁沖嘆了口氣:“看來你還跟大學那時候一樣,一點兒沒變。”

杜閑笑笑,沒有說話。

來往都是年輕鮮活的生命,歡顏笑語,嬉笑打鬧,正是青春年少,杜閑看在眼裏,突然覺著現下的自己有點兒蒼涼。

只是習慣了之後,其實一切也還好。

“不過說真的,就我媽操心的那事兒——你到底怎麽想的。”祁沖拉著杜閑,在湖邊草坪找了個綠蔭地兒坐下,拔了根兒草叼在嘴裏,“總不能一直單著吧?”

“……我不知道。”

“有什麽不知道的。我才不知道呢,你長得也不賴,喜歡你的女孩子也不少。戴個眼鏡穿一白大褂,文質彬彬的,上哪兒不能忽悠一串兒小姑娘啊。”祁沖嘆氣,“可你倒好,真就一個也不找。”

“其實吧,我現在也沒有白大褂,下次給你看我那醫師服,配色簡直……神奇。”

“嘿杜閑我這兒跟你說正經的呢!”

杜閑閉了閉眼:“你知道的,我對她們都……沒什麽感覺。現在也是,談不上喜歡不喜歡。”

“可是什麽樣的才叫有感覺啊。”祁沖突然正起身來,湊到杜閑面前,扳過杜閑的腦袋正視自己,特嚴肅地問:“我說,你對我有感覺麽?”

祁沖的臉離自己近在咫尺,杜閑無意識地瞪著面前放大的俊朗的臉龐,一時瞠目,提高音調道:“你說什麽?”

祁沖眼裏透著認真:“你不會喜歡我吧?”

“……”

杜閑正無語,祁沖自顧自說下去:“看我陽光開朗,運動神經發達,為人正直又風趣,不會從十年前就愛上我了吧,然後又羞於跟我坦白,於是默默暗戀至——”

祁沖話還沒說完,立刻被杜閑推到一邊,順手拔了一把草摻著泥巴糊了他一臉:“祁沖我去你大爺的!”

“呸呸呸呸呸!”

祁沖撥開臉上的草根兒和泥土,還來不及報覆回去就先樂了:“哎喲杜閑同學,十年沒見你終於會罵人了!不容易啊……”

杜閑仰頭望天,無奈之極:“都是讓你給逼的……”

祁沖安靜了一會兒,“不過杜閑,我是說真的。”

“什麽?”

祁沖正色道:“如果你真是那什麽,我也不會介意的。”

“……”

杜閑沈默。

半晌,祁沖終於試探著道:“小杜,你——”

“我不是。”

杜閑終於說,他的眼睛看著平靜的毫無波瀾的湖水,“也許我是無性戀。”

無性戀。

一種不具有性傾向的人。不會對男性或女性任一性別表現出性傾向,簡單來說就是不會從性的角度喜歡上任何人。

“這怎麽可能?杜閑,你是學醫的,你應該比我清楚學界現在對於存不存在無性戀都還有爭議,這種情況……你怎麽可能是無性戀?”

“有爭議不代表就不存在。”

“可你有感情啊,你喜歡人類,也對人友善,在乎家人、老師、朋友,喜歡幫助人,不願讓人活在痛苦中,所以你才學的心理學不是嗎?你怎麽會沒有愛呢?”

“祁沖,你也學過醫,你很明白,這和愛情是兩回事。”

面對祁沖的詫異,杜閑顯得格外坦然,似乎他敘述的一切與自己毫無關系。

“你說得對,我有很多在乎的人,我想要痛苦的人好起來,甚至願意為了這個目的獻出自己的生命。”

“可這不是愛情。”

“我不曾被誰打動,不曾想和誰攜手,不曾因為愛戀無法入眠,不曾有過想要和誰廝守的沖動。”

杜閑輕笑,他的眼神放空,思緒似乎飄到了另一個空間。

“也許我就是沒有辦法愛上任何人。”

15、

和所有年輕醫生一樣,杜閑的生活忙碌而充實。

早起洗漱,穿衣,上班,吃病號飯或從外邊帶點早餐,查房,檢查整理病人情況,單獨談話,瀏覽相應資料。一般來說,單獨談話完畢就到中午了,杜閑租住的公寓不住在附近,只能和大部分年輕同行一樣伏案休息,當然吃的也基本是和患者一樣的中餐。下午不時有科室會議和醫院會議,開完了會同樣回來繼續談話、撰寫治療方案等等。

和大部分年輕醫生不一樣的,是杜閑的生活會更加的單調。

沒有聚餐、約會、打球、唱K,杜閑上班的時候做著上班的事,下了班依舊做著上班的事。

他的生活中除了病人就是病歷。

這兩樣事物,加上安眠藥,就是杜閑幾乎全部的精神世界。

這樣的生活,杜閑過的習以為常,似乎也甘之如飴。

時間就這樣尋常地揭過了三月的日歷。

杜閑的日子是忙碌的,總有新的患者湧來,總有舊的患者離開,作為年輕醫生,他需要進行大量的文檔處理工作。而他和陸鑫的那個約定,自然地隨著那個人未曾聯系過自己而被拋諸腦後。那個一笑就會露出虎牙的陸鑫似乎已經在杜閑忙碌的生活中漸漸遠去,再也看不到蹤影。

只是有一次杜閑和沈帆通完電話,才突然莫名記起,沈帆似乎已經好多天沒跟自己提過那個名字了。

於是在道別前隨口提了一句,結果換來電話那頭的沈帆不滿的大呼小叫:“哈?!杜閑我不是跟你說過嗎,陸鑫他辭職啦!”

杜閑正一手拿著電話,一手心不在焉地翻看著醫學雜志,聽見這句回答,他平靜的心臟突然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杜閑正起身子,確認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已經半個月啦!我還特意給你打電話說過,你一定是又忙著幹別的,左耳進右耳出了吧!”

“是嗎?”杜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那……他辭職之後去哪了?”

“我怎麽會知道——”沈帆泫然欲泣,“我還一心想向前輩靠攏呢,結果前輩消失啦!公司同事給他打了好幾次電話約他聚餐,開始還推說有事兒來不了,後來幹脆不是關機就是沒人接,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人間蒸發。

沈帆這句無心之語令杜閑毛骨悚然。

對於此刻自己為什麽會因為一個對他而言本該再普通不過的病人產生如此強烈的關懷和擔憂,杜閑並不很清楚,他只知道此刻心似有重錘擂鼓,又如急雨侵襲,惶惶不安。

按捺著心中異樣的情緒安慰了沈帆幾句,杜閑掛斷了電話,又立刻找到電話薄裏陸鑫的號碼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辭職,切斷通訊,消失,……人間蒸發。

沒來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